小田变大田 丰收底气足——紫云自治县坝羊镇“小田变大田”试点一线调研

       编者按：

　　今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探索在农民自愿前提下，结合农田建设、土地整治逐步解决细碎化问题。7月，农业农村部印发《关于稳妥开展解决承包地细碎化试点工作的指导意见》，鼓励各地采取“承包权不动，经营权连片”方式，因地制宜探索解决承包地细碎化的路径办法。

　　紫云自治县坝羊镇红院坝区是安顺重要的种粮基地。2022年10月，安顺市“小田变大田”的试点在这里首批开展。

　　小田变大田，听着易，做来难。如何保护农户权益？如何提高耕种效益？近日，记者走进紫云坝羊镇的实验田，一探改革背后的故事。

　　40多年前，关岭自治县顶云公社石板井村开创中国农村土地改革的先河，探索“定产到组、包产到户”，率先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解放了农村生产力，解决了农民的温饱问题。

　　40年后，新的问题逐渐浮现。农民承包的小田、碎田，如何开展适度规模化种植，满足现代农业发展的需要？

　　2022 年10月，我市在推进高标准农田建设的过程中，选择在紫云自治县坝羊镇探索开展“小田变大田”改革试点：在不改变农户承包权基础上，以农民充分自愿为前提，通过流转土地经营权，将分散零碎的耕地集中到一起，实现统一耕种与管理。

　　试点至今，1162户农户的1386亩承包地，由2550块合并成28块，最大的317亩，最小的12亩，合并后新增高产田 50亩，土地利用效率进一步提升，农业适度规模经营加快发展。

坝羊镇试验田里翠绿的秧苗

从2550块到28块

　　坝羊镇红院坝区，经过国庆假日连续的晴好天气，连片的水稻到了成熟期。国庆节后第一天，2台收割机正快速穿行于大片稻田中。不到1小时，5亩新打的稻谷倒入运粮车，被拉回晾晒场。

      秋收时节，收割机在大田里收割稻谷。

　　望着金灿灿的稻谷，贵州嘉禾香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蒋世龙感慨道：“年初虽然遭遇干旱天气，但全年效益还是稳了。”

　　蒋世龙之所以有这样的底气，在于我市在紫云坝羊镇红院坝区推进的“小田变大田”试点，改革后的田地，小田变成了大田、闲田变成了忙田、差田变成了良田。

　　坝羊镇红院坝区属于典型的山区地貌，土地细碎，平均地块面积不到0.5亩。贵州嘉禾香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作为紫云自治县县级平台公司，积极响应国家粮食安全战略，2022年初，蒋世龙代表公司来到这里计划采取“龙头企业+合作社+农户”的经营模式适度规模化种粮。

       2022年12月，紫云自治县在红院坝区推进高标准农田整治提升工程，对零碎土地进行推平整治。

　　红院坝区1386亩田涉及到五星村和红院村。当时负责接待蒋世龙的，是红院村副支书梁孟。在红院村干了多年村干部，梁孟没少为这坝田操心：“这坝田算是坝羊全镇最平的田，但是也有让人头疼的‘三大难’。一是排水难，田块密集，排水沟不足，一遇暴雨，低洼田块总是被淹。二是交通难，田埂交错，不适宜农机作业，农资运输也不畅通。三是管理难，村民不仅常因农忙用水、排水等问题产生纠纷，有时还为扩大自家耕地面积争田埂闹出了矛盾。”

　　“现在村里许多年轻人外出打工，由村合作社集中流转土地交给公司统一种植管理是好事，但说到要把田埂推平、小田变成大田后，以后公司不种了，又怎么要回属于自己的土地？”作为在地里劳作大半辈子的农民，梁孟说出自己心里的顾虑。

　　“我们一提要推掉田埂，村民就说难度很大，实施不了。”改革之初碰的“钉子”，坝羊镇党委副书记、镇长杨开胜还记得清清楚楚。“村里人提的问题主要有几个方面。有人怕推掉田埂，分不清哪块田是谁家的；有人怕将来恢复时，自家田块面积会减少；有人担心流转田地统一种粮万一失败了，流转费拿不到手。”

机械化整治田块

　　有顾虑的农民不在少数，但要把“小田变大田”的好事办好，就要做到充分尊重农民意愿，解决好他们的顾虑。“镇里的干部先给村干部解释土地确权、承包政策，接着村委组织召开村民大会宣传动员，再由镇干部带着村干部和村里党员挨家挨户给村民讲。”杨开胜说，党员干部挨家挨户征求村民的意见成为推动改革的关键。

　　首先让局面“破冰”的是一本《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早在2015年，坝羊镇就开始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确权登记颁证后，哪家田有多大面积清清楚楚。”杨开胜说，这给农户吃下一颗定心丸。

　　“但有些问题确实不好解决，就得想一些灵活的办法。”杨开胜说，在五星村就遇到这样的问题。

　　许多农民故土难离，对粮食有很深的感情。部分村民提出，种粮的田全部流转出去了，连“尝新”的稻米都没了，心里表达出不舍。

　　为留住农民的“乡愁”，杨开胜经与公司方商定后，对有“尝新”需求的村民，公司愿意把从田间采收的新鲜稻谷以低于市场价卖给他们，买稻谷的钱可从土地流转费里抵扣，这一做法得到许多村民的赞许。

　　农民提出的问题，一个一个解决。为确保农民不受损失，镇里还出面作担保，村民才同意签订了流转合同。

　　此时的蒋世龙也很满意。经县里高标准农田整治提升工程项目实施后，五星村和红院村1162户农户的1386亩承包地，由2550块合并成28块，修通了沟渠，小田排水难的问题解决了，新修了机耕道，田间道路也变畅通了。让蒋世龙没想到的是，田埂推平整治后，有效耕作面积还增加了50亩。

粮田插上科技的“翅膀”

　　“咚咚咚……咚咚咚……”在红院坝区宽广的田野里，两台大型收割机在田间来回穿梭，发出阵阵轰鸣声，将沉甸甸的稻穗揽入“怀中”，转眼间变成金灿灿的稻谷，田间一幅喜人的丰收图景。杨开胜笑得爽朗：“一天一台收割机可以收割稻谷40亩至50亩！”

机械化收割稻谷

　　试点改革后，土地平整连片，让农业插上科技的翅膀，现代农机大显身手。“小田变大田后，让现代农业机械的使用成为可能，一台收割机只需要1位机手，1到2名装袋人员即可，可直接脱粒、装袋运输，大大解放了农村生产力。”蒋世龙说。

　　同样一片地，以前是另外一副模样。“中间高，两头洼，老天爷赏多少吃多少；而且田坎很多，每家界限分明，大型农机具根本无法进入田间，大家都靠传统木制打谷桶收稻谷。”看着现代收割机收稻谷的“神速”，站在稻谷运输车旁的五星村村民向怀红感慨道。

收割的稻谷被倒入运输车

　　藏粮于地，更要藏粮于技。“小田变大田后，现代化机械的有效运用，还不只是提高了水稻收割的效率。”紫云自治县农业农村局副局长陆奎江介绍，改革前，机械化率不到20%。改革后，实现了从整地、起垄、播种、施肥、喷药、收割的全程机械化，种粮的主要环节机械化率实现100%。

　　陆奎江算了一笔账，原先水稻播种需要一个多月才能完成整体播种，耽误农时，现在全机械化作业一步到位只需要一周时间，同时做到精量播种、定量施肥，提高种子和化肥的利用率。“节省的不只是时间，现代农业科技的运用，一年光种子、化肥、农药每亩田就可节约成本近300元。”

　　“三分种,七分管”,科技是农业现代化的重要支撑。“小田变大田后，‘植保无人机’也派上了用场，可快捷高效地进行田间水稻病虫害防治。”陆奎江介绍，今年6月，县农业农村局联合县农机中心在红院坝区举行水稻机械化插秧暨无人机施肥、病虫害防治现场观摩活动，把这里的农业现代科技应用向全县推广。

无人机飞防作业

　　“农技员用无人机喷施药水，不到一分钟就喷施了一亩田，这速度在以前，简直难以想象。”梁孟回忆说，无人机喷药当天，这个“小机器”飞在空中，引来许多村民围观，并对现代农业科技赞叹不已。

　　农业农村现代化关键在科技、在人才。针对坝羊镇的“试验田”，紫云自治县农业服务中心认真落实“藏粮于地、藏粮于技”战略，抽调农技人员组成专门的科技服务小组，开展技术服务指导，强化科技支撑，扎实开展田间耕种管理。

　　“农技服务中心派了专门的农技服务人员，从水稻的选种、播种、施肥、病虫害防治、再到水稻收割，提供全程跟踪服务。”蒋世龙说，市、县的专业农技人员经常进入公司“传经送宝”做培训，深入田间地头“把脉问诊”，为水稻高质高产提供了技术保障。

适度规模化激发多重效应

　　随着改革的推进，红院坝区成为安顺的“明星试验田”，周边不少县区及乡镇纷纷组织村民前来参观学习。“省农业农村厅的领导也多次到现场考察，探索向全省推广的有效路径。”杨开胜说话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土地改革核心在地、关键在人！如何激发多重效应实现多方共赢，成为“小田变大田”能否大规模推行的关键。

对每一块试验田地块进行标号

　　坝羊镇在“小田变大田”实验中，利用高标准农田整治提升工程项目，总投资800万元，确保“田土水路林电技管”全面到位。原先的小片斜坡地被改造成了大片平整的良田，农田焕发出蓬勃的生命力，成为了推动农业高质量发展的强劲引擎。

　　蒋世龙算了一笔账，让企业有信心尽快实现盈利。

　　先算成本账。过去，流转的地东一块西一块，现代化农业机械很难派上用场。现在农机开起来畅快又方便。在除草、施肥、打药等方面，也用植保机取代了人工，服务费下降九成。“全机械化作业，亩均成本最多可降低500元。”蒋世龙说，基础设施优化还增强了风险抵御能力。

　　再算增收账。大田便于统一耕种，田间管理更规范，粮食“量”和“质”实现双提升。作物上采取“稻+油、稻+菜”的复合种植方式，形成冬春季“油菜+蔬菜”，夏秋季“稻+鱼”立体农业，实现一地多用，提升了土地利用效率和农作物效益。“今年虽受天气影响，水稻亩均产量也达到1200斤，比之前传统种植模式多出200斤，相信接下来的冬季油菜和春季蔬菜产量也会提升。”蒋世龙说。

在水稻田里机械化轮种冬季油菜

　　带动农户增收始终是改革的落脚点。改革之后，土地交给龙头企业统一种植与管理，农户可以坐享田地流转的租金，每年每亩租金800元。再加上多出的50亩“边角料”土地整合成了大田，也有了相同的租金。

　　“另外有少部分农户可直接参与到企业水稻、油菜和蔬菜的种植中，按照当地用工价格，每日可获取80元劳动报酬。”蒋世龙介绍，“小田变大田”试点从去年10月启动以来，通过以工代赈模式带动群众务工7800余人次，发放人工工资170余万元。

　　五星村和红院村更多的农户，从土地上释放出来，摇身变成了“职业工人”。

　　坝羊镇素有“生态茶叶第一乡”美誉，更有省级“生态茶叶示范园区”称号，截至2022年底，全镇茶叶面积达4万亩，茶叶加工厂11家。

　　贵州土红坡茶业有限公司是坝羊镇茶产业龙头企业之一，拥有有机茶叶基地600亩。“每到春季采茶季，茶场就会面临找不到采茶工的苦恼。”据公司负责人冯玲介绍，春茶采摘期间，她每天要组织上百人到山上采茶，最多时超过500多人，这些工人平均每月可获取的工资不低于2500元。

　　“茶产业属于劳动密集型产业，从土地上释放出来的劳动力将大大缓解了茶山上的用工短缺。”杨开胜说，大量劳动力变成茶山上的“职业工人”后，将助推全镇的茶产业健康发展。

　　如同蝴蝶扇动翅膀，改革带来的规模效应还不仅如此。

　　“在‘小田变大田’改革中，困扰紫云多年的土地细碎化问题正逐步解决，实现生产增效、农民增收、企业获利，为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同乡村振兴有效衔接提供了可复制、可借鉴的宝贵经验。”紫云自治县副县长李树华介绍，坝羊镇红院坝区首批试点成功后，紫云目前正在板当镇、五峰街道、猫营镇、白石岩乡、格凸河镇等5个乡镇（街道）同步推进，涉及高标准农田建设3.5万亩，适应现代农业发展要求的“连片大田”在紫云将不断涌现。

安顺日报融媒体中心记者

杨玲 伍水清 陈婷婷 姚福进